东西问｜从欧洲争论空调，应看到什么？

　　中新网北京7月6日电 题：从欧洲争论空调，应看到什么？

　　中新网记者 韩禹

　　欧洲高温纪录连续打破，人们却正为空调争论。

　　一边是高温导致学校停课、医疗设备停摆、交通灯“熔化”、铁路中断；另一边是有人坚称，广泛使用空调会加大温室气体排放，甚至有人利用当地法律，举报邻居装空调。

　　装空调这样一个应对高温最直接的选项，却存在层层限制、重重关卡，背后是更深层的问题，即气候变化应对的错位和滞后。

　　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，欧洲仅有约20%的家庭安装空调，远低于美、中、日、韩等国。

　　一方面，许多欧洲建筑按照当地气候设计，重点长期在冬季保暖。另一方面，欧洲能源压力、电网建设、建筑翻新以及政党争论等，也在层层阻碍空调的大规模安装。

　　空调之于欧洲，已是牵涉能源、电网、财政、建筑乃至意识形态的公共健康设施系统性工程，问题面向颇多。

　　欧洲一度在全球气候治理中，被视为减排和绿色转型“急先锋”。但事实证明，本轮高温中，这并未充分转化为保护公民生命健康，免受极端天气侵害的能力。

　　自2019年《欧洲绿色协议》推出，欧盟气候政策的主线，一直是把欧洲经济和社会推向气候中和，其政策重点集中在减排、可再生能源和产业绿色化。

　　但欧洲气候变化科学咨询委员会也指出，欧盟虽有温室气体减排目标，在保护人员和基础设施免受热浪、洪水等极端天气影响方面，却适应工作滞后；适应战略缺乏协调，还缺乏连贯规划和充分预算。

　　以建筑业为例，欧盟《建筑能效指令》的核心，是提升建筑效能、推动建筑存量脱碳，减少建筑部门对化石燃料和进口能源依赖，却未将空间制冷等适应性举措，也作为战略重点考虑。德媒今日德国报道，德国约有10万栋幼儿园、护理机构等建筑，尚未充分准备应对热浪。这或与指令存在的偏差关联。

　　此外，欧洲传统环保话语一直将空调视为高能耗、排热和制冷剂问题的代名词，法国左翼和绿党更是把空调视为气候变化的“错误适应方式”。但如今热浪已至，制冷属公民基本保障范畴，也令这套叙事，显得顾此失彼，不合时宜。

　　国际能源署称，空间制冷是建筑部门增长最快的能源需求来源。空调的安装需要大量投入和统筹协调，但据欧盟委员会估算，为实现2030年电网现代化的目标，欧洲需要约5840亿欧元投资。而据路透社今年6月的报道，欧盟成员国已缩减了欧盟为跨境能源电网融资的计划，显见各国协调起来，也是困难重重。

　　法国政党国民联盟曾提出“空调计划”，承诺为医院、养老院等提供降温方案。但最终公布的方案显示，资金主要是零息贷款，而非国家直接投资；是否安装空调，要取决于地方政府是否贷款。这又将气候适应问题拉入了地方财政、政党政治的争论中。可见这个“空调计划”，即便真的能够付诸施行，也是举步维艰。

　　战略失焦、投资巨大、责任分散……欧洲的“空调危机”，集中显现了气候适应能力建设的紧迫和艰难。过去一段时间，国际气候政治的中心议题主要是减排、能源转型和产业绿色化，因为这些议题相对集中、方便量化，也更容易纳入国家战略和国际谈判。

　　但欧洲空调问题再次警示，极端天气频发的当下，“适应能力”已成为气候变化应对的系统性问题，是公共治理体系必要和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。

　　中国近年已着手推进气候适应安排。2022年印发的《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2035》提出，到2035年地级及以上城市全面开展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；2024年《国家气候变化健康适应行动方案(2024—2030年)》则把高温热浪、脆弱人群保护、作业人群劳动防护等纳入政策框架，为全球适应能力建设提供借鉴。

　　更热的世界将会到来。世界应当认识到，建设承受气候变化冲击的社会能力，同样是气候正义的题中之义，也是对具体的人的保护，政府责无旁贷。(完)